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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里茶香滋味别

2018/4/9 16:45:18 来源:中国美术报

老百姓讲开门七件事:柴米油盐酱醋茶。文人也有七件事:琴棋书画诗酒茶。可见,不论文人们如何清高,最后还是要和走卒贩夫一样,安安省省地坐下来,喝一杯茶。

喝茶,本无高低雅俗之分,只是此时此境与彼时彼境不同而已,无非喝、品、悟、修四个状态。真渴了,都是喝,文人雅士也是喝。讥笑大口喝茶为“牛饮”,那是自己不渴。华君武先生画过一张画《不可牛饮》,一个拟人化的牛,无奈地看着功夫茶的小茶盅,不知如何下口,引人发笑。有空闲了就可以品,品味不同茶的滋味,从嗅觉到味觉感受茶所带来的愉悦。然后可以悟,把对茶的理解搁到生活和人生中,什么甘苦自知啊、回味无穷啊等等。有条件把喝茶作为一个习惯,那就可以把喝茶当成一种修行的形式了。通过喝茶让自己沉静下来,大脑清爽了,灵光自然得以闪现。

华君武 不可牛饮

中国人爱茶,为茶总结出了八德,又因茶清静淡泊的特性,有了田园向往、自在归隐的意思。加之赵州和尚那著名的“吃茶去”公案,让吃茶有了禅味,以致现在随便一个茶馆都能看到一幅书法:禅茶一味。而中国画的宗旨恰恰是借物明志、抒发灵性。自然茶就成了中国画不可或缺的内容。

喝茶,关键是跟谁喝。比如妙玉姑娘,让她和刘姥姥喝与跟宝玉喝,她的心情以及对茶味的反应是完全不一样的。中国画里的喝茶,有大场面的,跟茶话会似的。大场面的主角是人,茶只能算是道具。宋代刘松年的《博古图》,主角就是一群古董贩子或是收藏家,在把玩研究各种物什。在这些人后面是一个小童在扇火煮茶。哼哼,别看你现在吵得欢,一会儿肯定得口干。透过前面热闹的人群,后面煮茶的小孩,专注得像个世外高人。到了那个除了当皇帝不行,其他无所不能的宋徽宗《文会图》里,煮茶的人被放在了画面的最前端。中间是大场面,怎么着也得相当于现在饭店的二十人台。操作台与主桌有一定距离,四个人在忙碌,一个人在偷喝,大概是检查一下味道如何吧。这场景让人想起农村“过大事儿”,有一个单独的区域支锅点灶,旁边餐桌一溜摆开。开个玩笑,要是赵佶先生画上几个安保人员,大概就不像“过大事儿”而有皇家气象了。

刘松年 博古图

宋徽宗 文会图

这种把喝茶搞成群体事件的做法,实在是太过热闹,显得过于官化而少了文人应有的自在散漫,三五知己应该足够了。文徵明的《惠山茶会图》就自由多了,毕竟不用鉴宝也没皇帝在身边,大家都可以忘形适意,想山间溜达就溜达,想井边坐会儿就坐会儿,茶有人给烧着,渴了喝,累了坐,这就有了文人的那点儿意思。唐伯虎画苏州文人陈氏的《事茗图》幽雅恬静,高山流泉,绿树掩映。能在这环境里喝个小茶,在古代叫神仙级,在如今就是富豪级的享受。更妙的是还有朋友来,不知是送茶来还是来蹭茶喝,反正与朋友对坐品茗终究是个乐事儿。到了陈老莲的《停琴品茗图》就画两个人,弹弹琴喝喝茶,有一个人伺候着就行了。但是老汉要和美女一起品茶时,比如在《仕女人物图》里,那仆人也就别进画面了,请勿打扰。

陈洪绶 停琴品茗图

孟子曰:独乐乐不如众乐乐,一个人喝酒就叫喝闷酒,可喝茶这事儿,却是可以独乐的,佛家讲,若人静坐一须臾,胜造恒河七宝塔。静能生慧嘛。清代高简的作品《静坐啜茶香》,就是天地空旷一人独饮了。世界感觉那么宁静,仿佛轻轻地啜一口茶的声音也会随着堂前的水波传出好远。华喦的《金屋春深图》则是一名女子独守在空房,一丝凄美让人心生怜惜。那哇凉哇凉的心能用一杯热茶回暖吗?苦味过后会感受到一丝回甘吗?抑或,幽思而慵懒的她,守的只是一杯凉茶?

华喦 金屋春深图

画家为一个主题总会想出不同的表达方式,也不是总画坐着喝。担当的《行旅图》,就画一老汉骑驴,一仆挑着茶炉,手拿扇子。古人讲“笔床茶灶总随身”,老人家这是走哪儿喝哪儿的节奏啊!

中国文人画就是这个讲究:不直白。这个“不直白”的发展,就是最后把茶画的主角——喝茶的人,也干脆挤出画外了。清代李鱓只画一枝梅花一只茶壶一把蒲扇就够了。这背后的故事,观者自己去想像,什么高洁、清闲、自在的种种感觉画家点到为止了。往下看,吴昌硕的《品茗图》是一梅一壶一杯,也可以一壶一菊一菖蒲,再加俩杯子。白石老人可以一炉一壶一扇三块木炭——毕竟时代进步了,老人家再画一把铁制的火钳子,这就叫《煮茶图》。或者画俩熟透了的螃蟹加俩茶杯再来一茶壶,这是什么样的状态什么样的心境,全由读者自己体悟了。

吴昌硕 品茗图

文人画的画面越用减法,画中蕴含意义的外延就越发增加。比如“寒夜客来茶当酒”这个主题,吴昌硕画一梅一壶一杯,以梅喻寒。白石老人的画则是一瓶一梅一壶俩杯子,外加一油灯一蛾子。加个油灯表达了夜的意思,而画蛾子大概是想说,外面很冷而屋内暖和,有些老友相见的温情从画面溢出来了。潘天寿先生的画是一瓶一壶一扇一火盆。大概是要为老友相见撩拨出一些火星吧,黄宾虹先生又在画面上补了一把火钳。其实也可能是,从画面上看瓶、壶、扇在一条斜线上了,横加一把火钳破一破,构图上更为完美。黄永玉先生也画过“寒夜客来茶当酒”,画两个人很开心的样子,主客不分,坐卧适意,有炉有茶。

正是因为画简而意繁,同样的画面也可以有不同的题款。同样的一梅一瓶一茶壶,苦瓜和尚就可以作一首诗来“好与梅精作醉乡”。与“寒夜客来茶当酒”同样的构图,白石老人也可以题成“梅花见雪更精神”。更神的是,这样的构图老先生还可以拿来专画专用。九十二岁时齐白石给毛泽东画过一幅画,依然是一梅一壶俩茶杯。这幅画今日读来,越发感觉老爷子的可爱。好就好在不让人感到媚气。显要处恭敬地题上了“毛主席正”,那瘦硬的枝干、盛开的梅花,让画面充满一股高洁之气,一把壶两个杯,让人感到了浓浓的乡情。两个湖南老乡啊,胜过千言万语了。

茶画,就要画出茶的特性,要越品越有味。丰子恺先生的画,我最喜欢那幅《人散后,一钩新月天如水》。真是意境无穷,那样深邃的天空,那么清凉的一弯月芽,照出剪影一样的茶具。这里刚刚经历怎样的欢声笑语或是争论探讨;他们人往何处去了,又会在什么时候相聚。

丰子恺 人散后,一钩新月天如水

狭小的茶桌对比广阔的天空,刚过去的热闹对比此刻的宁静,一切都是那么有禅机。

这画就和茶一样了,回味悠长。

编辑:孙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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